古墓

【提珊】Both Sides Now(中)

4

珊莎低垂着双眼,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提利昂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他盯着眼前的玻璃,观察着对面房间里的男人。从那个男人的角度看不见玻璃背后有什么,但他很明显知道这儿有人,于是咧嘴露出一个微笑,尖尖的虎牙露出来,看起来像是一条盯着猎物的狗。

提利昂知道珊莎没有睡着,这场景似曾相识,他这么想着就这么说了出来:“真是熟悉的场面。”

珊莎没睁开眼睛,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附和他。提利昂也没指望她有更大反应,他盯着那个男人,眼前却浮现出另一个人,席恩。那个史塔克家的养子,有着同样苍白的皮肤和黑色的头发。也许不是黑色,他想,他看见席恩的大多数时候,他的头发都很乱,脏兮兮的。

和席恩见面,也是这样的场景,他躲在双面镜后面,盯着另一个房间里的席恩。不同的是席恩似乎根本察觉不到有人在偷窥他,他只是瑟缩在日光灯下,对着调查人员磕磕绊绊地描述自己的经历,多数时候伴随着含混不清的忏悔和哭泣。他的眼泪太多了,提利昂每次都会不自觉地在心里想。但毕竟席恩才是那个没了三根手指的人,提利昂觉得他哭得很有理由。

提利昂始终不知道珊莎的态度,每次坐在一起,珊莎只是沉着脸不说话。第一次她揪住自己的衣角,因为听见席恩坦白他知道对珊莎施暴的罪魁祸首是谁。

拉姆斯·波顿。他抬起头再度盯着对面那个苍白的男人,对方还保持着饶有兴趣的笑容,湛蓝的眼睛里透着冷酷。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席恩总随身带着一张照片,里面是罗柏和珊莎两兄妹的合照。那还是珊莎上大学之前在车站照的,她和罗柏的合照很少,这张也不知道怎么的落在席恩手里。拉姆斯似乎觉得这张照片里的某个人是席恩不爱他的原因之一,于是计划了一次袭击。

“是不是她都无所谓,反正我两个都没打算放过。”第一次见拉姆斯的时候,他笑得比现在还明显:“我以前上过很多女人,不过说实话,这种身份的大小姐还是第一次尝试。她叫起来真是好听,除此之外别的地方就比较无趣了。她不该喝那么多的,整个人都没什么反应了,很没劲。”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提利昂所在的位置,有那么一会提利昂想把工作人员叫进来确认一下这面镜子是不是出现问题了。而珊莎紧紧攥住衣角,就像她听见席恩的坦白时那样。提利昂握着她的手,想到席恩,想到席恩一直珍藏的那张照片,而他有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席恩想珍藏的人到底是谁。

哦,他想着,真是不幸。

“毁掉一个人实在是太简单了。”他听见拉姆斯这样说着,下一秒珊莎就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冲出门去,还没走几步远就俯下身子,站在走廊里毫无形象地干呕起来。提利昂没有追出去,他不确定这时候她是否想看见自己。他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还保留着刚刚被甩开的姿势,他明白珊莎并不是针对自己,但拉姆斯的话还残留在耳边,珊莎被“毁掉了”,他这么说着。提利昂在回想自己的婚姻——如果没有这件事,珊莎不会和他结婚,所以和自己结婚,也算是被毁掉的体现之一吗?

这句话他没敢问出口,而珊莎自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情绪失控过,只是每次审问她都要旁听,躲在另一个房间里看着对面惨白的野兽。

时钟还在走动,提利昂瞟了一眼墙面上的挂钟,意识到自己发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呆。

泰温没有明说怎么处置拉姆斯,史塔克家那边倒是有些云淡风轻的样子,说是“让他得到他应有的处罚”,提利昂不禁觉得这话有一丝借刀杀人的意味,不过想到自己那个过分正直的岳父,又觉得这话很合他的口吻。

于是最终的决定权就莫名其妙落到了珊莎和提利昂这两口子身上了,思来想去,做法无非就是两种,一个就是直接送到法庭去按正当程序判,要么兰尼斯特私下让他消失。提利昂是比较倾向于后者的,不过他也不好替珊莎做决定。

而珊莎依旧保持着淡漠的模样。

“提利昂。”一直闭目假寐的珊莎突然开口说话:“你知道席恩怎么样了吗?”

提利昂心下疑惑,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情报说了出来:“回临冬城了,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珊莎睁开眼睛,表情有一点诧异:“精神病院?”

提利昂点点头,指着自己的脑袋做了个手势:“他的问题很严重,具体的我也不懂,琼恩说他回去之后就不对劲了,一直说自己叫臭佬,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一条狗,字面意义上的。”

提利昂对席恩与拉姆斯的感情纠葛也不甚了解,刻薄点说就是没兴趣,他也没特意打探情报,只是琼恩和他聊天的时候恰好提到了而已。珊莎点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话的声音很低:“席恩的亲生父亲,最开始是父亲的政敌。”

提利昂沉默着等待下文,珊莎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后来他父亲爆出丑闻,仕途也就断送了,全家准备搬到别的城市,结果路上出了车祸,只有席恩一个人留下来。”

“我其实到现在也没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收养他,可能他自己也不明白。席恩没有改姓氏,身为养子,待遇也是不如我们的,母亲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我一直觉得,他这么多年都在恨我们。”

珊莎做了一个深呼吸,没有掩饰住指尖轻微的颤抖。

提利昂没有说话,平静地咀嚼着珊莎的剖白。如果有一个毁掉瑟曦的机会,他会不会去做?答案是肯定的,他对瑟曦的怨恨长年累积,但是席恩?以他短暂的与席恩的接触来看,他觉得席恩不是那种处心积虑多年想要复仇的人。

但说到底,事情还是因他而起。

提利昂咽了口唾沫,喉咙里没由来地干涩。他想问的问题有很多,最终只问了一个:“你想怎么处置他?”

珊莎低着头,苍白的指节仍然轻微地颤动着。

5

艾莉亚的婚讯很突然,提利昂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珊莎已经打包好几天的行李,就等着他发话两人一起去临冬城了。

提利昂对艾莉亚与自己的老师恋爱这件事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婚礼来得这么快,掰着手指算算,她才刚到法定年龄而已。

“北境人的作风都是这样的吗?”斟酌再三他小心地问珊莎。

珊莎看起来像是思考了一会儿,谨慎地回答:“不,这只是艾莉亚的作风。”

艾莉亚,他在心里勾勒着那个小女孩的模样。珊莎个子很高,但她的妹妹一直都挺矮小的,活泼好动,讨厌穿裙子,还自己把自己的头发剪短了,惹得史塔克夫人一阵生气。

大概就是这样了,他这么想着。艾莉亚和他的妻子几乎是两个极端,珊莎几乎就是个行走的淑女标本,而她的妹妹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假小子。

婚礼还有几天才开始,史塔克夫妇为了小女儿的婚礼忙前忙后,没什么精力招待他们,提利昂也就很识趣地自己挑了个以前住过的空房间安顿了。珊莎从行李里取了条毯子出来,上面精细地绣上了一只狼的图案,画面整个铺开在毯子上,提利昂不需多看就知道这是自家夫人的手笔。

“这是你为艾莉亚准备的新婚礼物?”

珊莎点点头:“她讨厌首饰,不然我更愿意挑个项链给她。”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样我也有时间准备,布兰说他们经常一起打游戏,你觉得一把精致的袖剑她会喜欢吗?”

珊莎盯着他看了一会:“出于安全考虑我还是希望你能打消这个念头。”

提利昂大笑起来,珊莎配合地微笑着,两人一同听着楼下的嘈杂声响。珊莎想起自己结婚的时候,虽然仆人也是忙碌的,不过没有家人什么事,她在君临大小事务都由兰尼斯特包办,家人只要婚礼当天到场就行了。婚纱是设计师选了送过来的,结婚的时间地点是泰温定的,她也想过去征询提利昂的意见,不过提利昂对她试穿的所有裙子都说好,看起来也不像是想拿主意的样子。

“最后裙子还是我自己挑的。”珊莎心里想着就这么说了出来,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

提利昂倒是听得清楚,他笑一声说:“可不是我自己不想选,只是你不管穿哪条都美极了。”

珊莎看着他,意识到他们在想同一件事。

婚礼最终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天气好得不真实,湛蓝的天空与草地相得益彰,这场露天婚礼从一开始就起了个好头。

即便是艾莉娅也会为婚礼留起长发,披上头纱穿起长裙,珊莎几乎忘了自家小妹玩得一脸泥还大声傻笑的模样。新郎倒是一直波澜不惊的样子,不似一般丈夫那样激动,只是眼神里多了赞叹。

“所以这个……贾昆,我没念错吧?”提利昂凑近珊莎小声说:“是艾莉娅的老师?”

“准确的说是校医。”珊莎低声回答:“不过也应该算在老师的范畴内。”

贾昆看上去比艾莉娅年长不少,个子挺高,身形瘦削,看人的样子总是眼含笑意,配上那张脸可以说是万人迷的类型,不过没有什么轻佻感,认真说话的样子还是很严肃的。提利昂对他莫名欣赏,于是凑到妻子身边寻求认可:“你觉得贾昆怎么样?我觉得他还不错。”

神父正在念长长的祝词,珊莎有点不想在自家妹妹的婚礼上开小差,又架不住提利昂旺盛的交流欲望,微微偏过头回答他:“不知道,我觉得他很可靠,但又有点神秘。”

回忆慢慢涌现,珊莎一边听着艾莉娅的誓言,一边回想另一场婚礼。乔弗里和玛格丽结婚的时候,她也在下面开小差来着,那时候她和提利昂已经结婚了有一段日子,但交流还不多,大多时候都是提利昂没话找话,她客套应和,但她印象里那次是她主动和提利昂说话的,她只记得这么多。

“我们俩可能就是喜欢在别人的婚礼上说悄悄话。”提利昂笑眯眯地看着她说。珊莎瞥了他一眼,没绷住,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你还记得那时候我说了什么吗?”珊莎压低了音量。

“不记得,但我肯定是你主动的。”提利昂的语气十分肯定。

新郎吻了新娘,宾客欢呼起来,一时间周围闹哄哄的,珊莎瞥见母亲低头擦眼泪,抬头时脸上又挂着笑。心里没由来地难过起来。

她记得自己婚礼上母亲也哭了,却没怎么笑。事实上,在她蒙受无妄之灾的那个夜晚之后,母亲就开始哭泣,很多次珊莎都哭累了,她还在哭。

仪式结束了,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走向餐桌,或是在场地中央随着音乐慢悠悠地跳舞。珊莎和提利昂拿了些点心坐在座位上,一边吃一边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

提利昂看了一会,突然说:“我们就没有这个环节。”

珊莎点点头:“我记得大家好像都挺赶的。”

“我老爹是不可能让我在除了教堂意外的其他地方举行婚礼的。”

“其实我不是很在意。”珊莎说着,无视提利昂抗议的眼神,把最后一个圣女果塞进嘴里。

突然间的沉默笼罩着他们,提利昂没有预料中的俏皮回话,让珊莎有点不习惯。她看了眼提利昂,发现他低着头像在思考着什么,头发被夕阳映得有点发红。

“其实你不一定要一直这样。”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珊莎有点懵。

“我姐和我哥有一腿……我想你肯定看出来了吧,但是我姐之前是结婚了的。咳咳,我不是鼓励你出轨,不过要是你遇到了那种真爱啊,真命天子之类的,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这种情况在政治联姻里很常见,而且以后我们说不定可以和平离婚。”

“离婚”两字落入珊莎的耳朵,她终于明白提利昂这一段弯弯绕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闷不吭声地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没打算离婚。”

提利昂看着她,眼神里小心翼翼的:“但是……”但是你嫁给我是拉姆斯伤害你的附加产物?他斟酌再三,决定不提起那个名字。

“你很好,我不后悔和你结婚。”怕提利昂没听清似得,她又端正地重复了一般。

“女人可不会因为男人‘很好’就爱上他。”

标准的提利昂式反驳,珊莎简直想皱眉,她摇了摇头,轻声回答:“我得承认,我现在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你。”

喜欢的可以是一只小狗,可以是一只小猫,或是一条花纹繁复的裙子,也可以是某个人,喜欢并不是爱,但提利昂还是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明晃晃的牙齿,眼角眉梢起了褶皱。

珊莎低头看着提利昂皱巴巴的脸,被他的情绪感染也不自觉地笑起来。音乐隐隐约约传进珊莎耳朵,歌词不知疲倦地重复着“when I fall in love”。她伸出手,轻轻揪了一下提利昂的脸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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